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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雾氤氲，暖意浓浓。
泡在久违的皇家浴池中，孟叶觉得浑身上下都放松了。自从那一日跟宁越告别后，她日夜兼程，可是许久不曾好好休憩一番了。
在她对面，则是同样一副懒散享受模样的绪纱。最初提议的夜宵被否决了后，两女一拍即合，改成了在这里沐浴。对于睡前而言，这样的舒适再合适不过了。
“呐，孟叶，你那边谈妥了？”
片刻前，绪纱看到孟叶从海恩寝宫出来时，嘴角边是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当时就猜到了几分。不过，还是要亲口询问一番，方才放心。
点了点头，孟叶笑道：“谈妥了，而且与我最初料想的也差不多。五哥答应我，若是到时宁越大人征服了魔界其余七国，只剩下轩刻了，届时，他不会再抵抗，而是开城投降。只求，秋毫无犯。而这一点，就算他不说，宁越大人也会这么做的。”
“这可真难得。我还以为那个海恩的抵抗很强烈，结果就被你一番话说服了？明明你们两个刚见面时，我在外面隐隐听到，他可是在动怒。”
说到这，绪纱急忙辩解道：“我不是有意偷听的，只是身为皇城禁卫的大阁领，习惯性凝神听了听动静……”
“二姐，不用解释了，我不会责怪你的。不论是你还是五哥，都没错。毕竟现在的我，身份有些不同了。我也曾经数次犹豫过，若是五哥要坚决抵抗到底，而宁越大人狠下心挥师强攻，我究竟会站哪一边。很可能到时，我只会做个看客，两不相帮吧。唯独那样，心中的愧疚感稍微轻一点。但是好在，五哥妥协了，而宁越大人也一心要做一位明君贤皇，尽可能少动干戈。这结果，真不错。”
笑着诉说着，孟叶合上了双眼，脑海中所闪过的是当年幼时的记忆。也正是，她之前动摇海恩所用的往事。
十余年前，一片金灿灿的麦田垄旁，轩刻老皇看着田中忙碌的一道道身影，面露微笑。他不由抬手指着一捆捆割下后扎好的麦子，对着自己的数位皇子皇女，缓缓讲述。
“在我小时候，轩刻帝国中可没有这般景象。那个时候，懂得种植的农户太少太少，辛辛苦苦忙碌一年，也许到头来的收成勉强只够全家果腹。若是遇上一场天灾，只怕会颗粒无收。所以，历代轩刻帝皇都将主意打向了数百里外的万国边疆。比起我们魔族，人类精通种植与畜牧，每到秋天，都是大丰收。于是为了过冬，我们的子民会露出如同野兽一般嗜血的獠牙，恶狠狠地去劫掠人类的收获。就算城破之时没得到多少粮食，也可以通过羁押他们的百姓与军士，与人类帝国商讨，交换粮食。就这样，轩刻帝国一代代的子民活了下去。但是两族之间的关系，越加恶劣，势如水火。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的农业与畜牧业发生了质变，产出的吃食可以满足国内至少七成所需。余下的空缺，与邻国交易即可。往日里为粮食补助而忧心忡忡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你们可知，这是为何？”
面对这个问题，皇子皇女们议论纷纷，答案不断。
奈何，老皇一直听着，只是在摇头，直到年龄只有七岁的孟叶在最后缓缓举起了手。
“嗯？嘉岚梦烨，你想说就说，不用这么拘谨。”
“我记得父皇好像说过一次，是因为有一个比我们轩刻强大得多的帝国，分享了他们经历数代所得到的经验。从人类手中习得，又根据魔界不同的土质与气候，做出了相对的变更。历经数代改良，更优质的种子，更合适的种植方法，换来了如今的大丰收。”
回答的声音有些怯生生，只是在小女孩的眼中，依稀流露出几分憧憬之色。
“我想，照着现在的方式再努力数年，轩刻帝国必定田野广袤，漫山牛羊，再没有一位子民会苦恼食不饱腹。我们也再也不需要为了掠夺粮食，而去一次次进攻人类国度。”
对此，好几位皇子面露不屑之色。魔族尚勇，这等发言在他们看来，与懦夫无异。
然而，老皇却是笑得格外灿烂，一把将女孩抱起，让她坐在了自己肩上。然后，他伸出手指向远处在风中摇曳的麦穗，道：“曾经，在泽瀚帝国铁骑踏破我轩刻边关之刻，我心中万念俱灭，自诩千古罪人，有违祖上荣耀。但是后来，我很庆幸能够在在位之时，亲眼见证这一场变革的到来。自古以来，战争象征着征服与扩张。在战争之后，有些君王选择的是奴役异族，鞭笞降国。但也有些君王选择了兼容并包，他们分享着自己强兵富国的经验，昔日的敌国变成今朝国土之后，便有资格共同走向盛世。我敬仰那位做到了这一点的烈武帝，我也幻想过成为那样的君王。但可惜，我永远也做不到。”
说罢，他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柔声再道：“然而，那样曾经即将创造空前盛世的烈武帝，终究敌不过各种猜疑与反抗，竟是一夜间皇朝倾覆。但我相信，那只是空前，不可能绝后。有朝一日，注定还会有继承他意志者登上皇座，再续诗篇，缔造盛世。我不奢望你们能够成为那样的贤君，只求如果在你们有生之年，能够目睹这等君王的再现。那么，我希望到时，不要抵抗，而是接纳他的收服。与他一起，携手走向辉煌。”
“嗯，谨遵父皇教诲。”
孟叶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只是那个时候的她还并不知道，就是这一天，她的父皇动了将皇位传递给她的念头。
累累伤痕的轩刻帝国，所需要的不再是一位征战的皇。
星夜下，海恩孤立窗前，脑海中也是闪过一样的回忆。忽然间，他摇了摇头，自嘲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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