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长昼》转载请注明来源:品读网pinduxs.com

我们到家后,家里做的第一件事其实并不是吃饭,而是匆匆忙忙地去家门口放了个鞭炮,完成今日的最后一个春节礼数——“封门”。当我洗完澡出来加入饭桌之后,一家才在有说有笑的热闹中吃了饭。虽然期间我父亲依旧一言不发,不知道他是天生的对亲情感到淡漠,还是只是对母亲家里人冷漠,但早已司空见惯的我,对此自然是当作视而不见,继续吃我的饭。

通常来说,家家户户在饭后基本就是合家欢聚一起看春晚的温馨时光了,不过我对近几年的春晚可以说是没有丝毫的好感,所以一个人回了房间刷手机。可能由于我本身就是艺术生,所以对“艺术”质量太过刻薄也说不定,反正我是实在看不上这种喊口号式的“教育性”节目。毕竟在我眼中,所谓政治正确的标准并不是唱赞歌、说好话,甚至是试图用这种方式“教化”民众,反而应该是说实话,反映民生,与民同乐才对。就好比以前在春晚能看到赵本山的小品《卖拐》、《卖车》,若我所料不错的话,放到现在绝对过不了审。虽然我是不相信全国人民在看了之后会一个个想着以后当个大忽悠,但显然有些人不这么觉得,在他们眼中,所有的讽刺之处都是不堪的,甚至可以说成是一根刺,而且好巧不巧地就能刺中他们的心。所以我估计,如果可以实现的话,他们恨不得想给全世界的“消极”内容打上马赛克,仿佛这样世界就真的能完美无缺了。

见我像条死狗一样的躺在床上,母亲便来喊我,出去跟爷爷奶奶一起看电视,我本来累得不想动,但听见母亲说我怎么跟我爸一个德性时,我愤然起身,向着爷爷奶奶屋子走去(在我家凡是以我父亲的名义进行指责,都被我视为是对我人格最大的侮辱)。所以今夜其实也就成了家里人聚在一起烤着火听春晚,再顺便在电火炉上面烤个糍粑的悠闲时光。随着糍粑在炉火的炙烤下逐渐像河豚般鼓起了身子,直到最后涨破了裂开道口子,全家的心也随之在香糯甜中粘连到了一起。

当然,对当时的我家而言,大年三十夜的环节铁定不可能那么简单,要不我也不会特别拿出来叙说了,因为今天其实还剩下最后一个环节——到庵里写表。“写表”或叫“上表”其实本来应该是在大年初一早晨,到村里的水月庵中去买几道“文表”,填入家里的相关信息后,用香钱纸火作为引子焚烧,向神佛许愿的习俗。所上的“表”中最常见的则是清洁平安表、求学表和求财表,毕竟现在的中国人拜神佛基本是按着需求来的,需要什么就拜什么,而写表这件事自然便是这种思维模式下的产物。

其实写表这件事往好了说也可以理解成送点香火钱向上苍许愿降下福泽,只不过为了防止大家在送香火钱的时候“上头”,所以才出现了“表文”这种有固定价格的物什,无论你家贫富,撑死了也就是买齐所有的表罢了。

而我家之所以选择今晚就出动,主要是由于大年初一早上来写表的人太多,不仅是村里人要来,就连城里的人也会赶过来,这就会导致那天早上整条进村的路人满为患,庵里甚至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所以家在村里的人,自然有些偷奸耍滑的,在大年三十过了夜里十二点后就火急火燎地先跑来写了。

比起这些人而言,我家自然是显得更鸡贼一些,直接选择大年三十晚上就来,反正在我们的眼中,写表哪天不是写,况且也就差这么几个时辰罢了,最后还不是都得在初一早上烧,无非也就是自己烧和请师傅顺手烧一下的区别而已。所以早晚一会儿,从实质上看并没有什么区别,因此今年自然也不例外,而这件事也依照惯例交到了我、母亲和小姨手上。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便到了晚上九点,眼见我们还没出发的爷爷自然又催了一遍,我们闻言也只能赶紧回屋穿戴好,提着奶奶早已准备好的香钱纸火便火速出了门。此时家里还是由爷爷说了算的,而我们似乎也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安排,除了遵从也不敢顶嘴。当然,母亲与小姨是因为打小就被安排惯了,而我则是出于孝顺,毕竟只要爷爷当家一天,在这家里,我的话其实才是最好使的。

每年都恰好在一、二月之间来回徘徊的春节中,夜里的天空永远都是这样的一尘不染,因为没有一丝云彩而显得深邃的漆黑天际,此时也因为孤高的月光而变成了藏青色。放眼看向前方的路,被淹没在敞亮月色中的,除了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我们三人,还有因为耸起的瓦房而呈现出明暗斑驳的世界。对于这个僻静的小村庄来说,夜里照明用的最大路灯俨然便是天上那一个。

随着在前往水月庵路上狗吠一声接一声地响起,最后甚至变成了此起彼伏的万狗齐吠,那一刻仿佛全世界都知晓了有人正在招摇过市一般。我见状迅速从路旁抄起了一根树枝,将风衣裹了裹,走在一行人的最前方,义无反顾地迎上了拂面而来的微寒。大概是我此刻的煞气,引发了它们狗仗人势的嚣张,所以狗吠声愈发高亢了起来。我对此自然是不屑一顾,毕竟这村里的狗但凡有勇气窜出来的,还没有一条是我不敢收拾的。

到庵里的路其实并不算远,从我家出发大概也就只需花上七八分钟的时间就到了。由于村子本身也不大,所以我们很快便走到了村口,随着农田一片接一片地逐渐浮现在视野中,我们远远地便能看到孤立在不远处的水月庵。

水月庵庵如其名,在如水的月色下,当绝大多数的房屋都被一视同仁地洗净了屋顶、变成一块接一块的银霞时,唯有此山门的琉璃瓦依旧闪亮着它们的粼粼辉煌。而随着我们的逐渐走近,由工整大理石堆砌的台阶和一道深红色的巨大木门也随之映入眼帘。一眼看去,此时虽然庵门紧闭,但木门上遍布着的、被刷成金色的巨大铆钉却依旧显示出佛门的威严。抬头望去,门上的红色跟两旁的白墙交相呼应着,共同奋力支撑着顶上的飞檐斗拱,而斗拱边缘则是高高地悬挂着一个风铃,但凡微风拂过,便会发出令人耳目清明的“叮当”声来。

飞檐斗拱在北京自然已是司空见惯,且此时又是夜晚,月纵然色再好,除了一团漆黑也看不出什么花样,但随风招摇的风铃倒是吸引了我的目光。说实话,这个风铃很丑,几乎没什么造型审美可言,简单来说就是在稚拙的轮廓中垂挂着一块铁片,甚至可以感受到铸造此铃的人当时的心理,大概就是觉得能响就行。本来只听声音的话,让人不禁汗毛倒竖,觉得有些诡异,但当你看到声音来源是这么个玩意的时候,所有的悚然瞬间便烟消云散了。不过似乎类似的神职场所门口都会挂上这么一个物什,不知道是为了辟邪,还是为了迎合门上楹联所写的“晨钟暮鼓惊醒世间名利客,经声佛号唤回苦海迷路人”。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眼见大门没开自然是要打道回府的,但对于我们这种早就有过“前科”的“奸猾之徒”自然明白,绕道改从后门进才是“我佛”此时的真正用意。所以我们便驾轻就熟地从后门走了进去。

由于是从后门进入,所以我们算是直接跳过了山门殿和天王殿,一进门就到了大雄宝殿前的院厂中央。此时漆黑的寺庙里,唯有云水堂里亮着灯光,向着亮灯处走去,一个师太正端坐其中,在她对面的则是一家三口。看来这偌大的县城里,干这种先人一步的事情的似乎并不只是我们一家。我心中如是想着,与母亲和小姨一并向着前方继续走去。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本站只支持手机浏览器访问,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

一玄木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品读网pinduxs.com),接着再看更方便。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

其他小说推荐阅读 More+
顶级掠食者

顶级掠食者

by水千丞
真正的顶级掠食者,掠夺最好的生存资源,捕食最顶级的猎物188男团第11本来啦~
其他 全本 64万字
盛宴

盛宴

西子
我做情妇三,为了抢男人,世人骂我蛇蝎,可我记得我也曾纯真过。只是后来的爱与恨,悲与欢,再也不由我自己。
其他 连载 297万字
如何阻止男主发疯

如何阻止男主发疯

爆炒小黄瓜
简介:【日更,每天早上9点钟更新,不更会请假】【接档文《你怎么忍心不要我》,文案在最下方】【全文基于原著人设创作,不涉及原著剧情,可当原创阅读】【好消息】:她穿进了人尽皆知的《歌剧魅影......
其他 连载 22万字
cos0

cos0

图南鲸
许寄被通知要和别人联姻,对方白白净净,笑起来很漂亮。许父母喜欢得紧,夸人貌美又顾家,黎听更是羞涩地低下头说谢谢。可许寄讨厌这样的乖孩子,他面无表情地说:“我们只是商业联姻,你玩你的,我玩我的。”黎听的语气瞬间失落下来:“好。”即便如此,每次许寄回家,都会有温热的饭菜以及铺好的床被,还有一个大美人老婆温柔地对他说回来啦。如果不是恰巧在聚会上看到———黎听穿着银灰西装,腿上趴着一个小美人,烟圈吐得比他
其他 连载 37万字
白羊

白羊

麟潜
我抢了我哥的蚊子血…
其他 全本 24万字
完全控制

完全控制

天望
林萧然出生于音乐世家,父母双亡却留下足够的钱,让他过着象牙塔中小王子一般的生活。**出身的林晰一次意外受伤,闯入了林萧然家躲避追杀,却对他一见钟情,事后林晰鸩占鹊巢,盘踞在林萧然家不肯离去,并一步步蚕食这个音乐小王子的生活,迫使他成为自己的伴侣,但是强硬手段能让林晰得到林萧然的心吗?文章帮派间的斗智斗勇,为了生存和利益进行的争夺是一大看点。在残酷的斗争中,林萧然的出现令冰冰的林晰也有了变化,他会对
其他 连载 56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