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檫木灵老没有注意他们的小动作，仿佛困在了自己的思绪里，他的瞳孔上下动了动，神情些许紧绷，似是不确信，又似是陷入了短暂的沉思，迟疑了一阵才道：“嗯。大致是从入冬起，镇上开始有人失踪，继而又有人遭遇不测，接连不断，殓房内的尸体如今快要放置不下了，失踪人口至今也不知所踪。”
楚清柏：“都是在何地失踪？何地遇害？”
檫木灵老叹息：“哪里都有，家里，街口，护城河中，山上，皆没有目击证人，作案手法完美得毫无破绽，就好像凭空消失了般。也正是因此，太守才会求助于我。”
楚清柏：“死因可都相同？”
“死状极惨，不尽相同。”檫木灵老顿了顿，补充道：“死者之间也没有过多联系，除却他们都是长鸣山附近的人，唯一的相似之处便是年岁皆高，六、七旬之辈，不分男女。”
“现场可有灵息？亦或是魔息？”
檫木灵老摇头：“不曾察觉，大抵是有些道行掩盖了自己的气息，楚神道行深，或许能感知到。”
楚清柏：“先去入殓房看个细致罢。”
檫木灵老看向许灵淳，问道：“夫人也一道去吗？”
“嗯？”许灵淳眸色微动，疑惑地歪了歪头：“不方便我去吗？”
“倒没有不方便。”檫木灵老顾虑道：“只是殓房内的景象可怖，气味腥臭，怕惊了夫人。”
楚清柏的目光也随之落在许灵淳身上，无声询问。
许灵淳无所谓地摇了摇头，发间的锦鲤点翠缠金丝在阳光下泛着银珠光泽，衬得眉眼越发明媚：“往后要见识的只会越发艰险，得慢慢适应，总不能一直待在舒适圈内叭，我想快些成长为能与楚郎并肩作战的人，而不是遇到险况被吓得僵住不知所措，反倒拖后腿的那个。”
这番话一出，楚清柏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浮，握住许灵淳的手紧了紧，檫木灵老在一旁看着，会心一笑。
“那你的这些徒儿们……”话题转到身后的三小孩，他们这才发现后头吵得不可开交。
“你方才怎的不等我说完？”杨宽幽幽道。
浮栀撇了他一眼：“你说话总得从头到脚事无巨细地娓娓道来，没个重点。”
杨宽不服：“那不得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
江生强行挤进去，漫不经心地左右搭肩：“行了行了，跟我说说这有什么特色吃食？”
“可你这样反而会让人抓不住重点。”
“可是万一漏掉了什么重要的细节呢？”
“喂喂喂，你俩倒是听我说话啊……”
三个人拉拉扯扯来回打转，谁也不服谁，越说越大声，就连路过街口的人都忍不住侧目。
楚清柏：“……”
檫木灵老笑着摇了摇头，意味深长：“我可算是知道，你从前为何没事就爱跑我这来偷闲了，怕不仅仅是姑苏事宜繁杂扰人罢。”
“这几日叨唠了。”
檫木灵老眼角的褶皱笑得叠起，摆手：“无妨无妨，我的府邸也好久没这么热闹了，这年纪大了啊，反倒喜欢热闹的地方，在府上总是坐不住，时常跑去茶楼听戏听曲，好几次听着听着还睡着了，总觉得听着人声，心里边格外踏实。”
灵老苍老浑浊的声线逐渐下沉，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太寻常，好似落寞，又仿佛没什么不对劲，只是寻常的客气礼貌。
许灵淳来不及探究其中的意味，檫木灵老已经加快了步子引路。
巷子深窄曲折，弯弯绕绕，等三小孩吵够了，才发觉自家师父已经把他们给甩丢了。
许灵淳信誓旦旦的话说早了，当白布掀开时，她的瞳孔吓得骤然间紧缩成针孔状，一手掩鼻，将楚清柏的袖子攥得皱成一团，双腿发起了软，完全靠楚清柏揽在她腰肢上的那只手臂，才得勉强站立。
她远远低估了檫木灵老口中的“死状极惨”四字，殓房内成排的木台架几乎铺满了白布，白布被尸体撑得凹凸鼓起，有些白布被鲜血洇红渗透，阳光透过铁窗照入，尘埃跃动，那些血迹逐渐沉积成干褐色，附着凝固在粗糙布料上。
这些人生前有的是被尖刀刺穿腹部——腹部留有明显的刀口，肉眼透过刀口可以清楚看清木质台架；有的是被悬吊而死——颈部存有醒目勒痕；有的是被沸水泡熟——甚至是皮肉绽开的程度；而最为惊心动魄的一幕，大概就是那具被扒了皮的尸体，施暴者或是作案手法不娴熟，或是故意折磨死者，并没有成片扯下表皮，而是扯一小片，继而用小刀划开，又接着破口撕扯，断断续续，皮肉模糊，鲜血泥泞。
断头的，拦腰斩下的，内脏爆出的，剔骨的……
涧石蓝幽波自楚清柏掌心溢出，袅袅如坠池之墨，宛若游龙蔓延至屋内的每一个角落，将那股阴寒之气驱散击破，额间的兽纹与下颌的灵纹光波流涌，眼球在紧闭眼皮转动。
积雪化去，日斜橘紫，那双桃花眸蓦地睁眼，翻涌的涧石幽蓝淡去，恢复成黑曜石色，他的掌心拢起，袖摆残余的灵波渐渐黯淡消散。
“没有妖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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